谁还记得凤凰卫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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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王不易

来源:商业人物IDbiz-leaders

 

2021年是凤凰卫视成25周年。

 

1993年底,中国消费者每年购买的电视机数量达2000万台1996年凤凰卫视开播1997年,湖南卫视上星,《快乐大本营》第一期播出1998年,中30个省级电视台全部上星,个别省份还拥有两套卫星频道,加上中央电视台10个卫星频道,共有四五十套卫星节属于电视的时代来临了。

 

在电视媒体为绝对主流的时代中,凤凰卫视无疑有着它特殊的地位,它被视为内地中产的优质精神食粮,时事评论、文化节目、访谈节目、纪录片,那时看凤凰台,有着一种知识的性感。凤凰是一股难以抵挡的潮流。

 

最近十年,内地五大省级卫视放开膀子角逐,凤凰卫视的声量反倒越来越小了。

 

最近,凤凰卫视更是传出了公司高层动荡的消息,创始人刘长乐退居幕后2020年业绩也不理想,收入约30.29亿港元,同比减17.9%,公司拥有人应占亏损约10.37亿港元。对比凤凰卫视和芒果超媒市值,前者39.45亿港元(约33.07亿元人民币),后者1002.71亿元(截至发稿),也是颇有差距。

 

刘长乐是资深电视人1980年从北京广播学院(后来的中国传媒大学)毕业后,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干8年,后下海经商,涉足石油贸易、房地产,挣了不少钱,但还是想做电视,他决定在香港办一家国际卫星电视台。刘长乐有两个主要帮手,一个是崔强,一个是王纪言。王纪言也出身北广,留校教20年书,因为这层人脉关系,后来许多凤凰人都出自北广。

 

1996年,刘长乐传媒大默多克合作,成立了香港凤凰卫视有限公司,默多克旗STAR TV与刘长乐旗下今日亚洲有限公司各45%股权,央视广告部下属公司10%

 

那一年,三个年轻人来到了凤凰卫视:窦文涛、陈鲁豫和许戈辉。

 

窦文涛当时已经在广东人民广播电台工作7年,想跳槽的他面前有两个选择:《新周刊》(当时还叫《晨报》)和凤凰卫视,他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接到了凤凰卫视电话,直觉,他选择了后者。

 

陈鲁豫和许戈辉的起点比窦要高,都拿过央视的主持人奖,尤其是许戈辉1995年,她主持了春晚,站在了倪萍身旁。

 

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一家新成立的电视台。

 

当时由内地奔赴凤凰卫视的还不止他们。

 

皇阿张铁林是创台元老之一,主持《电影世界》1997年在三里屯买竹筐时被制片人相中,这才离开凤凰去拍了《还珠格格》。杨1997年放弃《正大综艺》跳槽到凤凰1998年开了自己的访谈节目。正在读研的张绍刚当时也在凤凰卫视,给许戈辉做过摄像,给吴小莉做过编导,参与97香港回直播,后来因为不能解决户口,回了北广教书。

 

2000年,凤凰卫视成立了资讯台,再扩容,又招进了陈晓楠、曾子墨、吕宁思等战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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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工资考量(窦文涛曾说,凤凰工资比原单位要高好几倍。据传月工资4万港币,1996年),凤凰卫视的革命性与自由度应该是这波人前后奔赴的最大理由。

 

凤凰卫视有很多局限,譬如只能有限在内地落地,这将严重影响广告营收,海润影视的老板刘燕铭曾100万美元代理了凤凰卫视的内地广告,但没过多久,就退出了。但它也有着许多内地卫视难以企及的优势:身处香港,有着报道港台的地缘优势;非体制内,没有行政束缚;崭新成立,空白之地就是最好的试验地,魏文彬在改革湖南卫视之前,便先以湖南经视为试验田。

 

凤凰卫视生也逢时。刘长乐将新闻定为凤凰卫视的核心,创台第二年就大事不断19972月邓小平逝世7月香港回归8月英国王妃黛安娜车祸。接下来1999年,美国轰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20019·112003年伊拉克战争。这些国际事件,凤凰都在发声,而且往往能抢在第一时间点,以最新颖、直接的角度来报道。

 

记者张林在《凤凰卫视这些年》中提到一句话有人说,战争是传媒的狂欢这是一句冷酷的话,但战争与动荡的确给了凤凰卫视成长与立足的机会。时事评论与战地记者,一度成为凤凰卫视的一块金字招牌。

 

看凤凰人所写的回忆书,能清晰地感受到凤凰人打天下时的酣畅与电视人的热血。当年缺钱少人,办公桌都只能轮流用,然而新闻理想在疯狂燃烧。有多少传媒学子当年是看了凤凰系列书籍,才选择了新闻传媒专业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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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,凤凰卫视刚成立时,默多克坚娱乐、娱乐、再娱的办台方针。这是美国人的电视性格。

 

窦文涛说凤凰第一年的时候,香港导演让我和小莉在节目开始时,镜头边上一边站一个,一喊开始,我们就要像只兔子啪地跳出来,对着镜头喊道Hi,大家好这不是我能干的事,我在镜头前特别丑,很差劲他找不到自己的风格,也没什么工作,就每天逛街,哪里有新货,哪里有打折,他每天通报给陈鲁豫和许戈辉。

 

刘长乐要开一档轻松新闻节目《凤凰早班车》,找到还在主持《音乐无限》的陈鲁豫,鲁豫还有些犹豫,苦着脸去找窦文涛你得帮我出出主意

 

说来也巧,同一时期的湖南卫视也就以何立台有过争论。新闻与娱乐之争,后者占了上风2004年,湖南卫视确快乐中品牌定位。凤凰卫视与湖南卫视走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。

 

刘长乐始终坚持时事与文化立台,给了主持人极大的个人自由度。这也是为什么像窦文涛这样的非典型主持人能够引领一时风潮,被评价让中国电视开始说人,而《锵锵三人行》在谈话类节目史上地位无可撼动。阮次山、曹景行、杨锦麟、胡一虎、何亮亮,《千禧之旅》《穿越风沙线》《冷暖人生》《李敖有话说》《名人面对面凤凰卫视提供了一种切开世界横截面的方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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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0年,凤凰卫视上市。作为创台主播,窦文涛、陈鲁豫、许戈辉等人的认股额度,仅次于凤凰五位副总裁。据招股书19981999年,凤凰卫视分别亏1.31亿港元7800万港元。2001年,凤凰卫视实现收支平衡。

 

上市之后,刘长乐又紧锣密鼓推出了凤凰卫视资讯台,对CNN,两年后,央视才推出了新闻频道。资讯台在一段时期内其实拖累了凤凰卫视,但刘长乐坚持要办。刘长乐的目标是全媒体王国:后来,凤凰卫视又增加了凤凰网、《凤凰周刊》2011年,凤凰新媒体上市20142015年,凤凰网累计投资一点资7000万美元,成为第一大股东。当时在北京的地铁,随处可见一点的广告。福布斯中文网的评价是一点资今日头威胁最大。

 

21世纪,凤凰卫视先后经历了门户网站时代、移动互联网时代,媒体形式多样变幻,刘长乐一直试图像上世纪九十年代一样,抓住时代的机遇,永立潮头。但似乎事与愿违。

 

2010年,凤凰CEO刘爽在一次讲座中说微博是个屁,没有人愿意闻2013年,刘长乐在接受采访时,主持人告诉他这样一组数据:随着新媒体的兴起,电视正在遭遇越来越大的挑战,北京的电视开机率已经3年前70%下降30%,上海也已经跌到27%以下。

 

前后两件事的对比,令人唏嘘。电视时代呼啸而过,打在凤凰卫视头上的高光早已落向了别处,譬如,短视频。凤凰卫视的没落不是孤例,与之相证的是央视离职潮2016年谈话节目倒闭潮,窦文涛、梁文道、陈晓楠、凤凰卫视中文台执行台长刘春等凤凰元老纷纷投向视频网站。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凤凰卫视的辉煌一同逝去。

 

2016年,窦文涛曾和记者讨论电视的未来、互联网的未来、杂志的存亡,那篇文章的标题是《你不可能再回1996年》。

 

一点资讯最终没有承载起刘长乐的梦想,在今日头条狂飙突进的时候2019年,凤凰网出售一点资讯股份,套4.5亿美元,仅保留5.63%的股份。而如今,凤凰新媒体的市值1.32亿美元(截至发稿)。

 

2021年,刘长70岁了,在凤凰卫25周年之际退居幕后,带着凤凰金融兑付超标的争议污点。他的隐退,意味着凤凰创始团队全部退出历史舞台。

 

1996316日,崔永元录制1期《实话实说》,两年后,《锵锵三人行》开播。崔永元和窦文涛,并南窦北20179月,《锵锵三人行》停播。

 

那一期节目的主题是电影《敦刻尔克》。

 

参考资料:

[1].《凤凰卫视这些年》,作者:张林。

[2].《窦文涛:一个话痨的十年》2008

[3].《一个人的双城记之窦文涛》,作者:郭娜,《新周刊》。

 

*题图购买于视觉中国

 

 

2021年3月23日 21: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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