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省和大厂,富士康河南往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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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郭儒逸

来源:商业人物IDbiz-leaders)

 

 

20103月份,一个由富士康派出的工作小组悄悄来到了河南。

 

此行的目的很神秘,连负责接待的地方官员都摸不准对方究竟干什么。工作小组列出了一份提纲,向官员们咨询了一些问题,然后就离开了。

 

一个月之前,河南省政府下发一份文2010年河南省招商引资行动计划》,招商引资成为河南上下的重头工作。这个内陆传统农业大省,摩拳擦掌,准备要干一番事业。

 

省会郑州的官员们纷纷出动,派出几十支分队南下北上,到北京和深圳等地找项目、谈合作。为了打动对方,小分队摆出低姿态,一对一跟进,甚24小时贴身服务。在邀请到的赴郑州考察企业中,就包括富士康。

 

这一年,据当地媒体评价称,标志着河南全面进大招商时

 

其实满腔热情的不止是河南。那段时间,正逢中西部地区承接产业转移的浪潮,不少省份都掀起了招商热。坐拥一亿人口的河南,也提会聚一切力量,调动一切积极因,果断投身到这股洪流之中。

 

统计数据显示,截2009年底,河南省农村劳动力转移就业总量超2200万人。那是国人口红利的巅峰时期,每年都有难以计数的河南人奔赴外省谋生。河南有地,有人,还有灰突突的煤炭和水泥产业,但高新技术产业却乏善可陈。这个面貌,河南人太想改变了。

 

在富士康的先遣小组离开之后,回过味来的河南省,迅速把对接层面从市级上升到省级。考虑到潜在竞争对手不少,为以示诚意,规格自然也必须上一个台阶。

 

在垂涎富士康的各地眼中,这家全球电子产业代工巨头,无疑有巨大诱惑力。富士康早1988年就投资大陆,当时在深圳开了第一家厂,后来员工数一度达到三四十万。除了深圳,富士康陆续又在多个城市投资建厂,每到一处就意味着大量的税收、就业以及产业链企业入驻。对地方政府来说,这显然是个招商引资的优质目标。2007年,由富士康代工生产的第一iPhone问世,从此又与苹果紧紧绑定在一起,开启了富士康的一个辉煌时期。

 

河南并不是2010年才对富士康感兴趣,更早2007年,郑州就成立了一个级别很高的小组,由市长亲自挂帅,专门负责协调推进与富士康的合作项目,但一直没有实质效果。那一年,武汉、南京、秦皇岛、廊坊、营口等地的富士康园区开幕,此后2009年,富士康又在重庆和成都设厂,而河南迟迟没能啃下这块骨头。

 

 

富士康不是没有烦恼。

 

20101月份开始,这家代工巨头卷入多起员工跳楼事件,内部管理被舆论猛烈炮轰。富士康董事长郭台铭不得不鞠躬道歉,四处给危机灭火。这一年流年不似乎产生连锁反应,原本作为大本营的深圳,让富士康萌生去意。北迁计划暗中酝酿,富士康打算将主要的代工生产业务迁往别处。

 

5月份,上海。郭台铭在这里与河南相关领导进行了一场小范围高层会晤,标志着双方的谈判进程正式开始。随后一个月内,双方互相组队造访,紧锣密鼓谈判了四次,逐步敲定落户的一系列细节问题。

 

620日,郭台铭飞赴郑州,时任河南省省长亲到距离郑州25公里的新郑机场候机迎接。当晚,河南省设宴隆重款待了这位台湾首富,到此时,富士康的投资意向基本敲定。

 

河南方面开出的条件十分慷慨。郑州将提10平方公里的超大地盘,这是深圳富士康龙华园区面积4倍;企业所得税上,富士康获得绝大多数企业无法获得的长年减免时限;用工方面,河南各地政府将全力配合,向富士康的生产线输送大批的工人。而作为投资方,富士康核心业务iPhone整机生产项目,将由深圳迁移到郑州。

 

河南省当年最重要的一笔招商引资,诞生了。

 

郭台铭吃完那顿晚宴不到两个月,富士康在郑州的首条产线正式投产,用于生产第三iPhoneiPhone4。这个速度,据说让郭台铭大吃一惊。为了推进富士康项目,河南上下可无微不,从全10万招工到苹果手机的武装押运,都进行了巨额补贴201011月底,在与河南省委书记的一次会见中,郭台铭连连表示,要给河南的投资环境打

 

在富士康进入之前,河南省几乎没有完整的手机产业。当地官员甚至曾对媒体表示,在外出进行招商时,一度都没有信心去接触科技公司。河南经济长期依赖的,是资源型工业,而对当时郑州工厂附近的村镇居民来说,他们祖辈更是以务农种枣为生。所富士,一度距离他们太遥远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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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在一片黄土枣林上,富士康郑州厂区开始建立。郭台铭当年只能在枣树下与客商合影,憧憬着将来的远大前景。他和富士康的到来,也的确改变了许多当地人的命运,年轻人纷纷应聘进入这家工厂,场面一时堪称万人空巷。他们进入流水线,成iPhone神话背后的一颗颗螺丝钉。

 

 

为提高通关效率,当时在郑州厂区大门外的几百米,就是郑州保税区海关。

 

iPhone手机,从出厂运输到保税区海关,在那里完成手续,然后直接运上停靠在郑州机场的跨国快递公司的货运专机,经过若干小时飞行后,就能够到达全球各地。

 

据报道称,富士康进入河南后的几年间,郑州机场全货机的周航班量超10020102017年,郑州机场货邮吞吐量年均增长率28.73%,位列全国第一。而贡献了四五成苹果产能的郑州,也成了名副其实iPhone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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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富士康项目落地的各省份中,河南是受影响最大的那个。

 

GDP层面,郑州和同为中部重要省会的长沙,进行过多年GDP拉锯战。在富士康进入前2009年,长GDP总量超过郑州,且两者的差距随后几年扩大到千亿级。郑州2011年迎来拐点,那也是富士康工厂刚刚投产的年份,其经济总量开始一路飙升,2019年终于反超长沙,牢牢坐万亿俱乐

 

外贸方面,河南经济的外向度曾长期低迷。富士康的到来扭转了这个局面2010年河南外贸排名在中部六省份中上升到第一2011年,河南进出口总值首次突300亿美元,其中富士康厂区占29%,成为河南全省外贸的最大推力2015年更是成为顶点,当年富士康占河南全省外贸进出口的比重,攀升67.5%。对河南外贸的贡献率,也史无前例地达115%。虽然之后几年富士康效应有所减弱,但截至去年底,其占河南省进出口总额的比例,仍达60%

 

而对当地普通人而言,能切实感受到的就是房价。富士康的郑州航空港厂区,原本是距离郑州市中心几十公里远的荒芜之地,没有多少房地产投资价值。但富士康成为该区房价的主要推手,2019年时,附近住宅的均价达到每平米一万元左右这个区(航空港区)就是富士,成为富士康与河南当地关系的真实写照。

 

虽然两者度过多年的蜜月期,但实际上,河南内部也曾对这种关系做过讨论。

 

2013年,河南省就考虑如何解决过度依赖富士康的问题,当年还设置了研究课《引入富士康对河南对外开放的利与弊》,去分析各种可能性。或许在其看来,作为代工巨头的富士康,一方面可以促进当地经济发展,但另一方面毕竟处于产业链的低端,毛利率低,潜力不足。郑州和河南的经济转型和产业升级,似乎不能押注在富士康身上。

 

以代iPhone为例,iPhone6上市时,曾有市场机构分析称,一部售价上万iPhone 6成本价1227元,而富士康每一部只能25元。辛辛苦苦打工,但收益却如此低微,俨然直揭了代工厂的隐痛。

 

2019年,在河南省官方发布的《河南经济蓝皮书》中,又要提升富士康融入河南的水平和层。尽管仍然被视为河南省的外贸顶梁柱,但与当年全省通力引入富士康时相比,情形难以同日而语。

 

如今的富士康和河南,正在经历甜蜜后的阵痛。

 

参考资料:

54%进出口额由富士康贡献,每日经济新闻20131025

陈中小路,富士康落户河南背后的故事,《决策探索》201017

王冬,郑州iPhone的魔幻与现实Vista看天下2019930

刘子倩,富士康北伐,中国新闻周刊201027

 

*文章图片购买于视觉中国

 

2022年11月1日 20: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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